□ 姜明 樊邦平

   到老梁家做客，两个细节印象深刻。老梁新房子家门口居然摆了个自动鞋套机，客人腿脚一伸，鞋套上鞋，方便又洋盘。可见，环境整洁意识，在老梁这类乡村知识分子家庭，已经生根落脚。另外一个细节：客厅里有两个正在看电视的小孩，坐相很周正，我们进屋，大一点的小女孩赶紧起身，请我们入座，为我们倒茶水；水杯送到我们手上说：“茶刚泡不久，还是热的。”

   岂止茶是热的，心也是热的。问她年龄，说是9岁多。这样的年龄，这样的礼节，让我意外。客厅坐具，不是沙发，而是中式长椅，典雅庄重，难怪两个孩子坐有坐相，不像坐沙发，歪着倒着，怎么舒服怎么来。孩子正是老梁的孙子孙女。看起来，文明的养成，老梁家到处都是“教具”啊。我问老梁的儿子梁云，家里配置中式家具是谁的主意？梁云说，是我们俩共同的主意。

   梁云40岁出头，相貌堂堂，在广西南宁弱电领域耕耘多年，事业有成。父亲老梁从乡村小学退休，有感于留守儿童缺乏父母教养，立志要办国学公益幼儿园，以优秀传统文化涵养孩子身心，陪伴他们度过快乐童年。老梁有心，儿子出钱，公益幼儿园说办就办起来了。梁云介绍，他在南宁的公司，每年都要搞公益活动，公司内部，更是提倡孝道文化，所以父亲要做善事，做儿子的当然要鼎力支持。

   开江甘棠镇转洞桥村老梁家的故事仿佛在说，文明家风，确确实实是可以传承的。在百里外的达川区龙会乡花石岩村，家风承袭，还有另外的版本。

   大年初三早上7点半，我们从达川城区出发，前往花石岩村采访。向导兼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，谦和，满脸笑容，一般也不怎么说话。头一天，花石岩村“县官”村支书吴传全刚好在城里过年，我们已经对他作过三个多小时的交流，所以一路上都在议论他。车还没出城，突然间就闯进了弥天大雾中，能见度不足百米，怕影响采访进程，我暗暗叫苦。司机说：“不着急，兴许只有这一段有雾呢。”果然，几分钟以后，视野开阔，天朗气清。很快驶上盘山公路，车流如织，规行矩步，但随时可见前方山坳上一轮红日，心情也就不“堵”反畅。司机没有“路怒症”，不抢道，不违规，速度和素质体现得都不错。终于驶离了拥堵路段，进入了狭窄的通村公里。正在笑谈“万一需要会车怎么办”，迎面而来一辆浙C牌照的越野车，对方刚转过一个急弯，且正在坡道上，进退维谷，可能很紧张，居然连续熄火几次。我们的向导司机下车察看地形，示意来车先不要动，然后上车，左一盘子右一盘子，把车开到了左方土坎上，下车察看，还是不行，又把车前挪左移了几十公分。再下车，指挥来车缓缓向前，涉险会车之后，对方司机朝他竖立了大拇指。整个过程中，司机从容、沉着，没有说过一句怪话。我们纷纷夸奖他的车技和 “车德”，他哲人般地说：“路窄，心就要宽。当然，有钱了，还是应该把路修宽些。”这话听起来很有玄机。

   吴传全最得意的业绩之一，就是他带领乡亲给村上修了18公里的公路、20公里的人行道和便道。“每户人家门前都有路，下雨天出门，村民脚上都不得沾稀泥巴。”钱紧，路不宽，但毕竟是通了。通了，村民致富就有希望。

   我请司机讲“路宽”和“心宽”的道理。司机说：“我们工作忙，我家小孩，我姐的小孩，都是最需要家里老人带一带的年龄。好不容易父亲退休了，结果他要跑到乡里来带老乡致富，很多人都不理解。我倒想得开，毕竟我们是小家，这里是老家，是大家。”

   啊！原来，这个司机，竟然是“县官”村支书吴传全的亲生儿子！他并不是真正的司机，而是区上的干部，专门来给我们当向导的。难怪这样有教养，有胸怀，有见识！

   嘉言懿行，垂范乡里，是为乡贤；涵育家风，传袭美德，是为乡贤。我们新春走基层，发现了村里的“新先贤”，更令人欣喜的是，发现他们的后代，已经长大成人，卓然于林。